面对新冠疫情,应急语言服务不能缺位

北京语言大学王立非教授研究团队
 
  当前,举国上下齐心协力抗击新冠肺炎,从最初的撤侨行动、紧急动员、科普宣传到全国援鄂、方言手册、语言应急服务团、语言救援等,再到国内外各种疫情资讯报道、国际舆情监控与技术文件翻译等,无不彰显着语言服务的身影。但透过疫情也应该看到,我国的应急语言服务体系在此次抗击新冠病毒的阻击战中许多地方显得不到位,甚至缺位。从应急语言服务提供方(政府、行业、高校)看,面对艰巨和紧迫的抗疫保卫战,各级政府只能借助传统的标语横幅、喇叭广播,以及社交媒体等方式,各自为战,缺乏精准、高效、透明、统一的疫情信息标准发布和管理;面对海内外大量的援助物质和人员调度调配需求,武汉防控指挥部应急保障组只能通过网络向社会“喊话”,求助语言服务志愿者;面对外籍人士的疫情咨询和援助需求,多语种服务信息平台和应急呼叫中心缺位。从应急语言服务使用方(普通民众)看,海量渠道不明、未经核实的境内外疫情信息和虚假谣言充斥日常生活和网络,真假难辨,直接导致恐慌情绪与盲从行为。为此,借鉴世界各国应急语言服务的经验,我们提出加快应急语言服务机制建设和语言人才培养改革的五点建议。
 
  一、加强疫情应急语言服务基础设施建设
 
  此次重大突发性公共卫生事件暴露出的一个突出短板是应急语言服务基础设施建设薄弱,我们建议尽快完善应急语言服务基础设施:
 
  一是建设国家开放性通用疫情语料库和术语知识库,通过建设开源平台,收集、处理、升级与疫情相关的信息资源,建立多国语对、汉外语对、汉语与方言语对、手语符号等专业化和标准化术语库,确保疫情信息数据能够以统一的标准实时交换的非商业化语言资源共享平台。
 
  二是建立全球疫情信息翻译服务平台,包括中外语言、少数民族语言和手语翻译服务,及时提供我国疫情信息中外翻译服务,及时用多语种向全球各国发布和分享中国的疫情情况,采集各国多语种大数据信息,向国内披露各国新冠病毒感染和防控情况,助力疫情信息公开透明和共享,起到打击谣言和稳定人心的作用;翻译服务平台将实时动态语言资产与机器翻译技术相结合,利用机器和疫情术语库存储在云端服务器中,用户通过浏览器或客户端程序即可访问。
 
  三是建立国家和各地应急中外语言服务人才数据库,尤其是非通用语、少数民族语言和手语人才的数据库系统。依托政府和高校遴选语言专家和专业人才入库,出现重大疫情等突发公共事件后,能及时提供各类中外语言服务人才,直接从人才库中调集应急中外语言服务人才。
 
  二、加紧制订疫情应急语言服务规划
 
  疫情防控暴露出的第二个短板是应急语言服务规划缺位,加快制订应急语言服务系列规划,提升疫情抗击力和防控力:
 
  一是制订应急语言服务制度规划。确保重大疫情发生时,语言服务工作迅速启动,有章可循,有的放矢。应急语言服务制度包括应急语言服务预案、应急语言服务管理体制和应急语言服务管理法制。应急预案就是建立语言服务组织指挥体系、语言服务预警和预防机制、应急语言服务响应、语言服务保障措施,对政府的应急预案提供全方位语言服务支持和决策预判;应急语言服务管理体制就是语言服务参与应对重大突发疫情的体制建设、技术支撑、预案体系、评估体系、运行程序、资金保障中,提供强有力的语言服务支持,为管理者决策提供语言服务支持;应急语言服务管理法制就是针对疫情突发,规范行政紧急权力,权衡政府权力和公民权利时所涉及的所有语言服务问题,并进行法治化管理。
 
  二是制订应急语言服务管理规划。重大突发疫情来临时,有组织、有计划、有针对性地实施应急语言服务预案,发挥应急语言服务管理体制的作用,协调重大疫情与语言服务提供商、专业语言服务人才之间的关系。建议国家语委牵头,由各级外交外事部门和地方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等配合,制订国家、省市三级应急语言服务管理规划。
 
  三是制订应急语言服务资源规划。应急语言服务信息资源实现跨部门、跨系统的信息共享,包括汉语、外语、少数民族语言、方言和聋哑手语等语言资源,分为疫前、疫中和疫后三阶段规划,充分利用大数据、云技术、区块链等技术手段,规划疫情前的预警发布、疫情知识普及、公共学习等,疫情中的信息通报、救助治疗、病毒语料查询等,疫情后的心理干预康复治疗、疫情信息储备、跟踪与监测、海外援助等。
 
  四是制订应急语言服务志愿者行动规划。社会语言服务智力资源参与到突发疫情的防控中,消除疫情中的信息传递障碍。规划线上和线下的应急语言服务志愿服务。线上可提供人工翻译服务、在线多语言信息发布服务、在线多语言疫情知识学习服务、在线机器翻译服务、在线语言诊疗服务、在线语言生活服务等志愿服务,线下可提供从海外撤侨、疫情物资募集、公共疫情防控动员到疫情信息搜集、语言救济等各类语言服务志愿行动。应急语言服务志愿服务团队可在不同领域的高校外语系、中文系、民族语言系选拔,兼顾中外学生,提前进行应急志愿语言服务培训。
 
  三、大力提升疫情应急语言服务能力
 
  疫情暴露出的第三个短板是应急语言服务能力不足,针对疫情爆发前、爆发中及爆发后三个阶段,应加强应急语言服务能力建设:
 
  一是预测与预警语言服务能力。通过提供语言服务能力,对线上及线下突发疫情信息捕捉、准确预测和实时预警。疫情爆发前,隐患病毒源多模态信号捕捉,跨语言监控非正常化语言信息与预警,基于大数据对疫情进行准确预测。开展疫情隐患排查与动态管理,反馈各种语言舆情到管理部门进行分析,防患于未然。
 
  二是处置与救援语言服务能力。首先,健全应急语言服务指挥能力,提升疫情应急语言服务管理一体化能力,包括语言信息集中处理、语言资源统一发布、语言服务人力统一调配能力。其次,提高应急语言服务团队实战能力。应急语言服务团队根据疫情判断,有能力做出科学合理的语言服务方案和开展应急处置与救援。其次,提高疫情语言服务演练能力,培训语言服务团队熟练掌握疫情的不确定性、突发性和复杂性和应急预案流程,保证建立语言服务队伍协调与联动。
 
  三是康复与重建语言服务能力。首先,根据国家突发事件统一部署,选派语言服务能力强的专业人员参与善后处理、调查评估、恢复重建等工作,提高防止疫情次生、衍生危机和维稳的语言服务能力。其次,提高疫后康复的语言服务能力,服务国内外救助组织在役区、少数民族地区和偏远地区开展的救助、抚慰、心理康复等活动,帮助疫后重建。
 
  四、优先出台应急语言服务标准
 
  疫情暴露出的第四个短板是标准缺失,标准在应急管理中能发挥积极作用,例如,完善建筑标准与规范,提升应对地震灾害的能力;制定相关应急产品标准,规范和促进相关产业风险防范;制定食品安全标准,保障食品安全。ISO/TC223公共安全标准化技术委员会从2004年开始着手开展应急管理国际标准化,研究制定公共安全管理体系国际标准。中国全国公共安全基础标准化技术委员会(SAC/TC351)成立于2008年,协调各方面力量,将公共安全和应急管理中的先进技术和经验制定为标准,规范了我国公共安全和应急管理工作,促进了公共安全和应急管理的科学发展。《GB/T37228-2018公共安全应急管理突发事件响应要求》规定了突发事件响应的基本要求,但这一标准尚未涵盖应急语言服务。
 
  应急语言服务标准化势在必行。我们建议,在现有语言服务标准体系中增加应急语言服务内容:一是根据应急事件紧迫性的特征,实施应急语言服务等级分类标准,明确适用范围;二是构建应急语言服务组织体系标准,包括领导机构、工作机构、地方机构、专家组、志愿者、合作协调机制等),制订运行机制要求,包括远程云端笔译、机器翻译、现场翻译机、现场口译、远程同传等);三是确立语言服务应急保障标准,包括财力保障、物质保障、生活保障、医疗卫生保障、技术保障等,建立监督管理机制等,做到应对重大应急事件有标准可依。
 
  五、建立应急语言服务人才培养体系
 
  打赢抗疫攻坚战,离不开应急语言服务人才,应培养三支队伍:一是专业人员和兼职人员;二是专家学者、政府公务员、社会工作者、高校志愿者等;三是口译员、笔译员、项目经理、质量管理人员等。为了实现这些目标,迫切需要构建完整和有效的应急语言服务人才培养体系。
 
  对于政府而言,各级单位应设立相应的应急语言服务管理岗位,或指派专人负责应急语言服务工作。此外,各级应急管理办公室或组织人事部门根据培训需求,确定培训目标和培训对象,委托高等院校、科研院所、社会培训机构和社会(志愿者)组织等开展应急语言服务培训。
 
  对于高校而言,外语学科要切实从实际需要出发,思考和调整学科和专业设置,增设语言服务专业,培养应急语言服务人才,根据应急语言服务的知识、能力和素养要求,培养应急语言服务意识、应急语言服务职业道德、应急语言服务专业知识、应急语言服务能力,设立应急语言服务特色方向,如应急语言服务管理、应急语言服务翻译、应急语言大数据分析等。开设应急口译、应急笔译、应急术语管理、应急语言技术、国内外安全管理标准、疫区防护与救护等课程。
 
  对于行业而言,积极推进应急语言服务人才培训与交流平台建设,加强疫情语言服务软件开发、案例库和数据库建设、语言服务咨询、行业调研等,设立第三方语言服务评估机构,对重大突发安全事件对经济发展和文化建设造成的影响进行准确评估,并提出解决方案,对应急语言服务做出突出贡献的单位和个人,给予奖励和表彰。
 
  六、结语
 
  语言服务机制体制建设是现代国家治理体系的有机组成部分,而应急语言服务作为语言服务必不可少的功能,对国家安全、社会稳定、人民生活、灾难救助、危机管理等不可或缺,应当从本次疫情中认真总结,引起重视,加快发展和建设。
 
(团队负责人:王立非(高级翻译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国际语言服务研究院负责人;成员:蒙永业、任杰、孙疆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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